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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目前还处于隐藏状态

它是Casa TOVI秘密礼物的一部分,完成寻宝游戏后即可解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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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首页献词人间篇 · I人间篇 · II人间篇 · III人间篇 · IV天堂篇 · I天堂篇 · II天堂篇 · III天堂篇 · IV天堂篇 · V天堂篇 · VI

第三份礼物

从穆尔西亚到天堂

何塞·索里利亚 · 1888年

何塞·索里利亚这首于1888年发表的诗作,因诸多原因而意义重大。但就我们这里关注的目的——更深入地了解穆尔西亚这座城市——而言,Casa TOVI之所以选择展示这首诗,是因为它是关于穆尔西亚的一份珍贵的历史与文化记录:

这首诗不仅仅是一组诗句:它同时也是19世纪末穆尔西亚的一幅肖像,记录了诗人与当时穆尔西亚社会之间的关系。

诗中以理想化、浪漫的视角描绘了穆尔西亚的风景、人民和传统,也反映出索里利亚对当地朋友和接待他的人们深深的感激之情。

你会在这里读到它的完整全文,与最初发表时一字不差。你可以一口气读完,也可以借助上方的菜单按章节浏览:这首诗并不着急——它从1888年起就一直在等你。

献词

谨献给比利亚尔瓦-德洛斯利亚诺斯侯爵、罗切伯爵、里卡多·桑切斯·马德里加尔先生和安东尼奥·德·桑多瓦尔先生。

我亲爱的朋友们:收到我题献给你们的这本小书时,你们或许会觉得,这是对分饼分鱼那神圣寓言的一种亵渎性的戏仿,因为我竟妄图以寥寥数行诗句,满足诸位众多的期待;但请诸位体谅,这部传奇、故事、诗篇,或随诸位如何称呼它,乃出自一位已历经七十一个寒冬的诗人之手,是他才智之灯行将熄灭前噼啪作响的最后几簇火苗之一;是他这具即将归于尘土的躯体的最后几声叹息之一;也是他那即将归于上帝的灵魂,最后的几缕渴望之一。

在这篇献词中,本该与诸位的名字并列的,还有我的好亲戚雷文加家族,以及我快活的东道主尼古拉斯·阿塞罗。但那些流着我母亲血脉的亲人,深知我因此将他们的名字镌刻在记忆里,将他们的情谊融入了我的心中,我无需以公开的方式向他们证明友谊,公众也不会对我那只在家庭炉火与骨肉私情中才能获得温度的情感之公开炫示感兴趣;至于尼古拉斯·阿塞罗,我已在《我的最后一战》里,为他留下了巴利亚多利德一隅的位置——那正是我出生的宅邸所在,如今归他所有。

倘若诸位在那一带遇见尼古拉斯——他想必就在那附近——请如此转告于他;也请将这番话转达给居住在穆尔西亚的雷文加一家。

请将这本小书寄往奥里韦拉——那里,大雨几乎不曾让我们看清彼此的容颜;也寄往穆拉——那里,我因时间仓促、俗务缠身,以及这把年纪难免的病痛,未能亲自前往,让他们见我一面。

请代我向那位如此宽厚地聆听了我吟诵的主教大人致以问候;向以邀约与馈赠厚待于我的市政厅与各学院致意;并请将这些诗句念给城中与田园间的穆尔西亚女子们听——这是你们年迈而爱着你们的诗人,为履行感恩之责,献给她们、也献给诸位的诗句。

何塞·索里利亚。

马德里,1888年5月20日。

人间篇

I

一座石砌的洁白圣所, 虔诚的信仰把它, 化作了珍贵的圣髑匣, 每年都有一度周年, 引来一年一度的朝圣。

它立于青翠山岗之巅, 橙花的芬芳四处弥漫, 穆尔西亚匍匐在山脚之下, 那圣所洁白如鸽, 栖息在一株柏树之间。

那座山岗自摩尔人的时代起, 便是信仰与草木的一座宝藏; 圣所里金光四溢, 而那山岗本身, 也俨然是一整堆黄金。

这山岗是诗意传说的, 一座神秘的宝库: 两个种族,两种信仰, 曾用染血的双手, 在山下大把大把地播下了它们。

整整七个世纪的鏖战, 才用战火的火把, 点燃了那座灯塔—— 如今它依然在山巅, 伴着上帝的十字架熠熠生辉。

穆斯林的信众远遁, 逃往海的那一端; 如今唯有基督的十字, 独自在穆尔西亚立足, 穆尔西亚人的信仰, 在那里演绎着西班牙式的朝圣。

这是那片阳光之地, 独有的一场朝圣, 满是信仰,也满是欢欣: 是唯有西班牙的土地, 才能孕育出的一个民族。

这是一个典型而纯粹的民族, 属于那从突尼斯与得土安的 摩尔人手中光复的西班牙, 如今仍将狂欢突袭般的欢呼, 掺进了神圣的仪典之中。

这是一个田园间的热忱之民, 纵然衣着与习俗仍带摩尔遗风, 却把基督教的仪式, 以穆罕默德式的尾声收场—— 烟火、宰姆巴舞与斗牛。

胜利者在败者的家园中, 扎下了根,定居下来, 至今仍沿着旧日的足迹生活, 紧紧依附着, 他在收复失地中赢得的一切。

他以天主教徒之身生活, 又以天主教的葬礼死去; 可播种、灌溉与饮食之间, 却仍像摩尔人那样—— 偏爱他们的习俗、农具与灌渠。

这并不曾令他蒙羞, 也未曾阻碍他向前迈进; 他坚守着自己赢得的一切, 完整保全着, 他家园与沃野的本色。

这是一个朴实、健康而坚强的民族, 纵然是在花丛间长大; 活着的时候尽情欢愉, 面对死亡也毫无惧色, 临终时只把自己托付给上帝。

这片土地与这里的人们, 性情如此刚烈奔放, 以至于在这里,无论男女, 男子个个如火花般炽烈, 女子人人如星辰般璀璨。

我亏欠这个民族的, 是那些如此美好的暮年时光, 在那里,我竟一度以为自己仍是青年; 直到如今,我耳畔犹回响着, 他们的掌声与小夜曲。

他们待我情谊之深厚, 礼遇之殷切, 本足以写就一部好书的好题材; 可我如今, 已再难雕琢出这样一首感恩的长诗。

在这奇异的国度里, 我行色匆匆地走过, 如今,我这苍老的才智, 能献给穆尔西亚人民的, 也只剩下这份微薄的追忆了。

II

让我们回到那座山岗, 回到那古老的年代—— 那时它仍握在异教徒手中, 如今这座富丽的圣所, 尚未在山巅泛起洁白的光。

让我们把那欢乐的, 上山朝圣的穆尔西亚节庆, 留给另一天, 留给另一首, 更写实、更基督教的诗篇;

让我们转回心思与目光, 望向那早已渺远的年代, 那充满传说、梦幻与奇想的时光—— 如今的哲学空谈, 对此只觉厌倦,徒生恼怒。

请容我在此插上一句, 纵然这本不该由我置喙, 请听我这不合逻辑的诗人, 在思绪漫游之际, 要说的这番话:

那就是:西班牙, 她并不为如今黯淡的前途忧心, 她并不十分遵从法度, 她人生的目标, 不过是悠闲、歌唱与争执,

或许终有一日会把, 她的信仰与诗情弃入阴沟; 可请容我笑一笑, 你们那套哲学, 竟拿去向这样的民族布道。

在这里,在我们善良的西班牙, 人们午睡安眠, 人们唱着康涅小调, 劳作令人厌烦, 生活犹如一场轻易可得的嬉戏,

那看似在沉思、 在反省、在思辨的人…… 其实不过在做梦、神游天外,或是打盹; 因为这并非, 那位希腊斯塔吉拉人所属的国度。

在这正午的骄阳之下, 哲思总是难以为继, 以至于今日的西班牙, 竟把她的点金石, 安放在了一间吉他作坊里。

让我们把这个话题, 也留给更恰当的场合与时机, 重新回到, 我这断断续续的叙述, 本来的脉络与文字上去。

那么,就让我们前往那座山岗, 看看能否终于寻得, 异教的摩尔人, 在山中,以及在穆尔西亚这座园圃里, 留下的那段传说。

III

序曲,引子, 或是为那阿拉伯传说, 所作的铺陈之景—— 在此,便有必要, 先略述一点历史。

..............................

或许就在那时辰之后, 不久——大马士革血统的, 科尔多瓦哈里发国, 眼见自己的荣耀, 斜身跌入了不幸的命运——

穆尔西亚便眼见, 一大群摩尔人, 取道阿尔梅里亚将她侵入, 他们如水如草般, 聚集蔓延,不断增长。

对于那阿拉伯人潮的到来, 我们从未真正, 确切知晓其年代与史实: 诗歌与传说, 只留下了对它模糊的记忆。

可穆尔西亚, 始终是上帝眷顾的一片土地, 她内蕴的善之种子, 无论在和平还是战乱之中, 都始终引领她,追寻自己的福祉。

人们说起一位幸运的埃米尔, 一位阿布贝克尔·艾尔-凯西, 他或许正是, 当地传说中, 那位名满天下、近乎传奇的阿伦-拉希勒:

这位埃米尔想必, 生来便有一颗好星宿护佑; 因为那场如此惨烈的浩劫, 最终只成全了他一人, 也唯有他,从中获益。

科尔多瓦的倭马亚王朝, 就此倒入了, 另一个更为骁勇的种族怀中, 于是整个安达卢西亚, 都蜂拥而至,争抢她的碎片。

艾尔-凯西凭着, 狡黠的手腕、坚韧的意志, 与恰到好处的果敢, 懂得如何将命运之神, 系在自己麾下军队的马首之上:

他手段如此高明, 以至于整个安达卢西亚的, 泰法小国、部族、军旅与种族, 都被吸引到了, 他的宫廷、他的城池,以及他的俸禄之下。

格拉纳达的摩尔国王, 嫌他的埃米尔国太过贫瘠, 便不屑一顾,任其自理; 于是在他统治期间, 基督徒始终未曾踏足穆尔西亚。

凭着精明的外交手腕, 与不屈不挠的恒心, 他把自己那片肥沃的领地, 一点一点地经营成了, 一个小小的太平盛世商埠。

不久,凡是渴望, 在太平中安居的, 优秀农人与摩尔商贾, 便纷纷涌来, 向这位埃米尔求得一方土地;

而对游手好闲者、见风使舵者, 以及桀骜不驯之徒, 他则将他们编入自己边境的旗下, 既利用了这群躁动的乌合之众, 又借此将他们悄然清除。

穆尔西亚从此人丁兴旺, 满是正直而聪慧、 有用、勤勉而善良的人们; 一个宁静太平的黎明, 就此在一片新的东方破晓:

作为和平的神圣堡垒, 磨坊与农耕、 商贸与学堂……处处兴起, 还有那商旅往来、 百艺竞兴的从容富足。

城堡脚下, 矗立起了一座清真寺; 勤勉不辍的劳作, 为穆尔西亚带来了财富, 也带来了上帝所祝福的和平。

艾尔-凯西开渠引流, 或截坝蓄水, 从瓜伦廷河与塞古拉河, 将滔滔清流倾注平原, 流经果园、草地与牧场。

如今如此光秃、 树木如此稀疏的群山, 那时曾是枝繁叶茂的森林, 林间篱丛为猎物与牲畜, 提供着庇护与草料;

这位埃米尔,善的化身, 穆尔西亚的庇护与支柱, 终于成功地, 先把穆尔西亚变成一座花园, 最终又将她化作了一座伊甸。

而那座山岗—— 我们正是在这纸页间, 为寻觅阿拉伯人, 留在其中的那段, 东方传说而追随的那座山——

那时正是一束, 林木、芳草与繁花的花束, 如同仙女闺阁中的一炷香, 向清风中, 吐出了千百万种芬芳;

直到今日,微风仍将它吸入, 又将它洒落穆尔西亚之上, 每当微风在穆尔西亚上空盘旋, 便把这芬芳, 倾泻、播撒在她的田园之间。

那座山岗曾经有, 如今依然有,一道裂隙, 一脉这世上最为丰饶的土地, 它不受尘世间, 任何祸福无常的支配:

那是一道宽阔的沟壑, 宛如失落伊甸园的翻版; 它躲避着狂风, 免受霜寒侵袭, 是黄鹂筑巢栖息之地。

在那里,千千万万, 各不相同、自然生长的, 花朵与果实同时并生: 最柔嫩的天竺葵, 与最粗糙多毛的枇杷相依相伴:

它们的花粉与种子, 由四处漂泊的小鸟以喙衔来, 由昆虫以翅翼携来, 也由空气, 以它的一把把扇子送来。

而那片肥沃的沟壑, 正是穆尔西亚的门庭, 她的田园是它的地毯, 山岗则以自己枝叶的华盖, 为它撑起一片荫凉,

它是一只玫瑰花篮, 是滋养复元、 赋予生机的水汽之源, 是蝴蝶的一盏明灯, 也是夜莺筑巢的家园;

在那里,邪恶与哀伤, 从未曾踏入一步; 没有任何厄运降临此地, 没有瘟疫的浊气, 也没有地震的轰响。

这便是穆尔西亚的伊甸, 那时,阿布贝克尔·艾尔-凯西, 正是这里至高的埃米尔; 而以下,便是我用卡斯蒂利亚语, 转述我在阿拉伯文中读到的一切。

IV

一位穆斯林说书人说道, 穆尔西亚是一朵郁金香, 带着茉莉花般的芬芳, 是上帝赐给那位, 把田园化作花园的苏丹的礼物;

他说她的田园是一座果苑, 在那肥美的土地上, 从棕榈到石竹一应俱全, 还结出比蜂蜜, 更为香甜可口的果实。

穆尔西亚是一只香精瓶, 珍藏着如今科学, 仍在森林、山谷与丘陵间, 苦苦寻觅的, 那万千繁花的千种芬芳;

汇聚了最富饶地区, 所产的花卉草木、 豆蔬与谷物, 以及最为珍贵的产出, 与最富生命力的养分。

这是一片万物皆生的土地, 无论由摩尔王廷还是泰法小国耕耘; 在这里,从香橼到杏仁, 从无花果到枣子, 无不化为甘甜,提炼出精华;

从品都斯山的神圣月桂, 到中国的橙树; 从托罗的酸樱桃, 到埃及与巴勒斯坦, 那酸涩的罗望子;

从甘松与百合, 到馥郁芬芳的金合欢: 从质朴的马鞭草, 与低调的薄荷, 直到阿勒颇的肉桂树。

从触之即缩的, 含羞草与敏感草, 到银灰色的白杨; 从光泽的角豆树, 到暗淡的长生花。

从贝加莫的桑树, 结出血红色的果实, 到科林斯的麝香葡萄, 到大马士革的桃子, 直至叙利亚的松节树。

穆尔西亚,是太阳的宠儿, 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之中, 蒙安拉与耶和华共同祝福, 她是一座阿拉伯清真寺, 顶上却冠着一座十字架。

穆尔西亚是一座繁花的凉亭, 是一位悄然逃离伊甸园的, 天堂少女的藏身之所; 是一只天上的云雀, 飞落人间,在此筑起了巢。

.............................

这便是一位摩尔人, 讲述这段传说时, 关于穆尔西亚所说的一切, 我将它译出于此—— 但既不担保其真实,也不担保译文之准确。

天堂篇

I

摩尔说书人的传说,由基督教诗人转述

有一天,那位从混沌中, 孕育出万物胚胎的至高上帝, 想要察看诸世界运行的轨迹, 看造物是否遵从他的律法, 于是他从天堂降临,来到那金色的门前。

他从伊甸的殿宇,来到那圆柱回廊; 守卫在此的天使,为他敞开帷幔; 于是,从那缥缈的巅峰,从那宁静的边际, 安拉审视起了宇宙运行的轨迹。

人类所称的虚空与穹苍, 那在我们看来便是青天的碧空; 那孕育着他百万个世界的、 充满生机的无限空间,便在他脚下铺展开来。

尚在形成中的星云世界, 历经漫长演化,终将成为太阳; 那如月亮般苍白清冷的星辰, 不过是古老太阳的火花与卫星;

拖着不可测量的尾迹疾驰的彗星, 是诸世界瞩目的惊奇, 它们依循着上帝均衡的律法运行, 唯有这律法,赋予了它们活力、冲力、引力与光芒;

所有这一切仍隐没在幽暗中的奥秘, 人类的科学如今才刚刚开始窥见一二; 所有这一切,终有一天, 我们必将凭着自身的神性去探测、去理解;

所有这一切运动着、凝聚又消散的, 旋转不息、光芒闪烁的存在, 所有这一切来了又去、死去又重生的, 时而隐没时而闪耀、时而自由时而固定的存在;

所有这一切,无论世界还是微尘, 或被牵系,或被释放, 或被一股中心之力抛出,或被吸引, 都靠着某种力量而生存、运行、 裹挟于某种孕育或削弱其生命演化的事物之中;

所有这一切,从地球上望去浑然一体, 所有这一切,构成了那星辰的疆域, 宇宙所囊括的一切浑浊与可见之物, 一切共同汇聚而成的,便是造物本身,

此刻,便呈现在了, 那想要一睹造物的上帝眼前: 上帝只消一瞥,便看出万物运转良好,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球上—— 她恰似一颗明珠,镶嵌在伊甸所串起的世界项链之中。

那颗明珠,阴影所笼罩的半球是黑的, 而映着阳光的一面则是白的, 珠上有一点碧绿,恰似一片地毯的碎角, 铺展在西班牙那片疆域之上。

那时正值一月将尽: 地球正承受着, 漫天风雪与旋风的肆虐, 夹杂着地震的暴烈冲击,难以自持,几近失控。

如同今日,笼罩着她的, 是一层迷雾与旋风交织的大气, 遮蔽了她本来的颜色: 而那一片如此碧绿、 泛着翡翠般光泽、象征着希望的春日新绿,

在漫天风雪之中, 在上帝看来,或许竟像是, 西班牙本地人的某种荒诞任性; 造物主凝视着地球沿轨道前行的路径, 专注而出神地,继续观望着。

那位静默伫立、 守护着金色回廊象牙台阶的天使, 顺服地等候着上帝的旨意, 同他一起,凝望着这世界的千般奇景。

从那象牙台阶与阶梯之上, 如同王座前铺展的华贵御毯, 在磨碎的银屑之上, 绚烂地绽放开一座草木葱茏的奇妙空中花园。

那洁白的地面上,一切皆有生命, 树木、花草、繁花与清泉; 而那被人间称为伊甸之树的树木, 以天堂的芬芳,充盈着周遭的空气。

一切都和谐有序,各得其所, 这座空中花园,是圆满无瑕的整体, 是上帝愿意珍藏的神秘苗圃, 那孕育宇宙万物生命的种子,便珍藏于此。

树木与繁花、花草与青草…… 一切都散发着光芒与芬芳; 无数飞鸟、精灵与飞虫, 发光的蝴蝶与歌唱的鸟儿, 为树木与繁花送去清风,轻轻摇曳着它们。

而这座外在的伊甸园, 是那我们晦暗心智所无法理解的、 更为宏大的伊甸的缩影, 是那伊甸殿宇鲜活的前厅, 由那位美丽的天界造物看管—— 正是她,在上帝面前,掀开了天堂门廊的帷幔。

这位天使,是无与伦比的, 造物典范, 是美的奇迹, 是雕塑般完美的形体; 一个轮廓, 带着人的模样, 却又彰显出, 至高无上的天界之美。

她的背上收拢着, 轻盈如泡沫般的, 两片洁白羽翼, 纹理精细微妙, 如雪白斗篷般垂落, 为她的仪态, 增添了几分, 最优雅天鹅般的洁白与风姿。

一圈光轮, 为她的头顶, 戴上光的桂冠, 宛如清晨为天空染上的, 那第一缕微白; 而从她的身躯与气息之间, 散发飘出的芬芳, 更胜过伊甸的琥珀香气。

..........................

造物主与天使,他们神圣的本质, 既不需要言语,也无需出声交谈, 凭借心智灵魂的运作, 完成了彼此思想的迅捷传递。

...........................

——你看见地球了吗? ——看见了。 ——在如此严酷的寒冬里, 西班牙那一点碧绿,是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 主啊,在云雾之间,我的视线已迷失方向; 但只要你吩咐,我便前去查明。 ——去吧!——上帝心中想道; 天使感受到了这声“去吧”的力量与旨意—— 上帝并未以手势或言语说出—— 她屏住了气息, 纵身跃入虚空,展开了双翼。

闪电与电报, 人类曾懂得如何驾驭它们的迅捷与威力, 可在丈量天使飞翔的速度时, 它们不过是毫无用处、徒劳无功的计量单位。

...............................

众多行星系统中的, 无数世界—— 有的尚处胚胎, 演化贫乏迟缓; 有的则光芒四溢, 生机勃发, 正当活跃凝聚的, 生命盛年; 有的已然老朽, 渐渐冷却衰竭, 以颓败之势, 漂浮于虚空之中; 月亮、太阳, 那些未知行星的众太阳, 还有我们蔚蓝疆域里的, 星辰与彗星, 都只在刹那间望见她, 身后留下一道, 光与芬芳的轨迹, 如旋风般掠过。

上帝望见她流动的身影, 洁白而明亮地飞驰, 起初宛如一只, 纯白飘忽的鸽子, 随后化作一只, 轻盈无重的白蝶, 再化作一只, 细小而活泼的萤火虫, 在花园的草丛新芽间, 穿梭闪烁, 进入我们的大气, 抵达地球近旁, 触及西班牙疆域, 那一点碧绿, 并在那里, 如一滴蒸发消散的水痕, 最终在那碧绿之点上, 悄然隐没无踪。

........................

上帝见自己的造物, 依旧完美如初, 浑然一体, 运转良好, 便拾级而上, 踏上金色回廊的象牙台阶, 安然地, 重新步入了伊甸园。

在那幸福的伊甸园中, 万物携着他的气息, 重新归于安宁, 上帝也重新归于自身。

在那里,时间, 既无计数,也无度量; 但要在此叙说, 那种生命的种种时段与阶段, 仍须让我们粗陋语言的词句, 去比拟、去贴近, 那里所使用的言语。

...........................

阴影渐渐, 为白昼染上了昏暗, 天使却仍未归来…… 上帝说道:——她在那里,究竟在做什么?

II

世界很快便要, 步入夜雾灰褐帷幕的领地, 而当那生机盎然的虚空为万物所充满时, 她也将很快,在阴影之间安然歇息。

暮色的余晖, 依然为无限空间中的千万世界, 洒下淡金色的光泽; 可蛋白石与黄玉般的流光溢彩之中, 已开始泛起紫红斑驳的色调。

地球,在严酷的寒冬中, 饱受阵阵旋风、 暴雨与暴雪的摧残, 在灰蒙铅色的浓云间滚动前行, 只露出那一点碧绿的清朗之处。

从那里(无论是平原、山谷还是丘陵)升起, 如一只转瞬即逝、磷光渐盛的萤火虫, 每一刻都在变化……起初宛如一只, 雪白的鸽子,继而化作一只雄鹰…… 升起了某种飞翔之物, 它汲取着彗星的冲力与轨迹, 以骇人的飞速掠过群星之间: 它如电光石火般, 在一颗又一颗星辰后忽隐忽现, 消失又浮现, 在四周留下, 弥漫着醉人芬芳的气息, 在一道颤动、 朦胧闪光的轨迹之后, 留下满心的惊愕与讶异……那正是天使, 正振着秃鹫般的双翼,飞回上帝身边。

她疾速而沉默地掠过金星身旁, 只因归见上帝的时辰已然迟了; 她径直穿过土星那金色的光环, 跃出了大气的边界,转瞬便消失无踪。

上帝察觉到了她的飞翔, 也明白了她的匆忙, 尽管她极力压低了飞行的声响; 上帝带着父亲般的微笑,出门相迎, 此时天使正以谦卑的姿态, 降落在门廊的象牙台阶之上。

.........................................

上帝深爱着这位天使,因为主本是良善的; 在他面前,天使感到了羞怯与胆怯; 纵然主对她全然不曾流露丝毫恼意, 天使却生平第一次,感到了茫然不安。

在上帝的圣灵面前,她依旧茫然, 她在那里感受到了上帝,却看不见上帝; 上帝满怀怜悯,将她安置在自己身边,亦安置于自身之中, 于是二人便如此,在寂静中无声地交谈: ——那碧绿之处是什么地方? ——穆尔西亚。 ——你为何耽搁了这么久? ——因为我忘记了时辰,也忘记了在那里的使命。 ——那么,那里究竟有什么? ——另一种荣光。 ——是这样吗? ——那是一种魅惑! ——那就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这个…… ——什么? ——我什么也没看见。 ——一整天,你竟什么也没看见? ——身为你的信使, 我没有理由如此作答;可主啊,我确实什么也没看见。 我只感受到了那春日般的气候、 那美丽国度的气息,却未曾越过它的边界一步。 ——为什么? ——因为在, 第一道沟壑的入口处, 我遇见了一位纤巧, 秀美的田园少女, 于是便与她攀谈起来, 漫无边际, 直到我望见一颗星辰, 闪耀……我才折返。 ——那乡野女子,竟有如此之美? ——确实如此;却也算不得什么奇迹。 ——是什么迷住了你? ——是她的语调, 还有我听她所说的话。 ——她都说了些什么? ——说起花朵, 说起乡间的故事, 说起田间的劳作; 但她说得如此动人, 以至于我仍愿继续, 聆听她那些奇异的故事: 可白昼已然将尽…… 我便回到了伊甸园。 ——可她的那些故事, 她的那些言语, 竟能如此摄人心魄, 如此令人沉醉, 以至于在人间, 也能令天界的生灵为之着迷? ——从未有哪位天堂少女, 能讲出这般动人的故事。

她的声音是一曲, 充满魔力和谐的乐章, 她的故事是, 带着东方灵魂的诗篇; 她讲的每一个故事, 其情节本身便是一首诗, 臻于极致的完美, 有着别具一格的风韵。

她讲述时的语调, 带着, 银铃般的震颤, 与水晶般的音符; 而她那慵懒、 奇异吟诵的韵律之中, 蕴藏着一种, 无与伦比的迷人和谐。

在那里,人们或许会, 称她为百花的苏丹娜; 在这里, 天堂少女们会称她为姊妹; 异教徒或许会把她, 错认作花神芙罗拉, 把她当作黑夜误认的曙光, 把她当作蜂鸟误认的花朵。

...........................

听着天使这诗意的描绘, 安拉一时陷入了沉思: 随即对天使说道: ——关于那位造物, 你所说的话,须向我证明:把她对你说过的话,说给我听。

于是天使, 凭着直觉的灵光, 将自己的思绪, 如活生生的话语般传给上帝, 她把记忆中留存的, 人间语句, 化作了她天界语言的韵律, 如同串珠一般, 一颗接一颗地缀连起来, 源源不断地传送给上帝, 借着一股无声起伏的, 生命之流, 又化作一缕香气的轻烟, 在同一时刻, 由二人共同创造,又共同吸纳。

III

花之诗篇

安拉为赠予人间之人类,创造了四样事物:鲜花、香氛、骏马与女子。——《古兰经》

『当寒冬将繁花放逐, 它们便沉睡在, 大地母亲的怀抱之中, 它们正是大地, 为上帝所珍藏的乳香的种子。

那些四月盛开的野花, 向阳光、雨水与微风, 舒展开它们细小的花瓣, 那正是群山与荒丛, 所投来的眼波与微笑。

那些在生机盎然的, 春日时节, 以金黄、赭红为林野披上盛装的繁花, 正是原野, 用以盛装打扮的节日衣裳。

那些盛放怒放, 赋予大地无与伦比之美的繁花, 正是大自然, 献给造物主的, 第一份供奉。

上帝与百姓都钟爱繁花; 上帝将它们供奉在祭坛之上, 而对于百姓, 它们则是节庆之中, 最美的装点与珍品。

世间所有的人, 无论悲喜, 都满怀深情地接纳着它们: 孩童以它们送葬, 女子以它们赴宴。

它们是白昼之光的爱侣, 是鸟儿的欢欣, 是果园的锦袍与珠玉, 它们把琼浆献给清风, 把蜜糖献给蜂群。

它们是爱情的语言, 是婚礼的信使, 是婚姻的信物, 是感恩的供品, 是荣耀的礼赞。

不喜爱繁花之人, 心中还能向往什么? 不惊叹于它们色彩、 不陶醉于它们芬芳之人, 他的心中,又能藏着什么呢?』

............................

她沉默了下来,天使, 静候着主的裁断; 在那伊甸的空中花园里, 没有一丝回声,没有一点声响; 上帝与天使周围的一切, 都凝聚沉寂下来, 静默无声, 屏息以待。

那独一全能的, 上帝的旨意, 未曾以言辞句式, 也未曾以声音表达: 他将自己深藏的意愿, 传递给了天使, 而万物造化, 也与她一同,凝神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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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虔诚的崇拜者, 如此忠诚地信仰着我, 这位温婉的花匠, 有着如此细腻的心思, 劳作如此娴熟, 吟唱如此精湛—— 这样一位造物, 实在不该留在那里。

灵魂的生命, 不属于那卑微的尘世, 这位虔诚而纯洁的舞姬, 理应栖居于此; 愿万物各归其所! 繁花归于空中花园, 星辰归于苍穹, 而天堂少女,归于伊甸园。』

上帝的旨意, 刚一形成, 天使便再一次, 展开了她的双翼。

IV

夜色宁静,月亮已西沉将落, 穆尔西亚的田园间,万物都安然沉睡: 没有一丝游荡的微风拂动叶片, 也没有一丝最微弱的声响,唤起哪怕最短暂的回声。

在她的居所里,不带一丝忧虑烦扰, 那位天使曾遇见的田园少女,正安然沉睡: 她没有双亲:唯有逝者的离去,留她孤身一人; 她在繁花之间长大, 如一朵含苞未放的玫瑰,尚未被阳光照暖过的花蕾。

她部族中的一位老者,出身大马士革, 用了整整八十年光阴钻研与游历, 在基督徒与阿拉伯人之间,都被视为善良之人, 博学得如同阿拉伯人所能通晓的一切智慧,

在她幼年之时便收养了她,渐渐与她相依为命; 而童年与暮年,原本便是人生的两极, 二者相触相融,合而为一: 于是童稚顺服地,沿着暮年的足迹前行。

老人幼时哄她入眠的故事, 他在她心灵中播下的美德之种, 他向她灌输的草木之学…… 她天生对飞鸟与繁花的痴迷, 他为她的灵魂注入的信仰与诗情,

这一切,把那个孩子, 塑造成了人间的一位天使, 长大后成了一位娴熟的园艺女子; 她在山野间,成了一位花卉与鸟类的行家; 她成了整个穆尔西亚的偶像与魅力所在, 二人也以同一个灵魂,合为了一体。

被俘的可怜基督徒, 称她为玛丽亚;阿拉伯人称她为米利亚姆; 那位睿智的老者,称她为穆赖玛;老人们称她为羚羊; 百姓与田园的人们,称她为百花的苏丹娜; 而苏丹艾尔-凯西,则称她为自己花园中的天堂少女。

那位造物,是众人的挚爱, 轻盈如一位精灵,如一位完美的天堂少女, 如一位动人的舞姬,如一只纯真的斑鸠, 正沉浸在一场宁静纯洁的梦中。

她在沉睡,却也在梦中:那是一个, 奇幻而甜美、比寻常梦境, 更清晰、更可感的梦境; 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幻象, 同时,它既是奇幻的现象,又是真实的存在。

她梦见自己望见, 在一缕微弱的晨曦之中, 一位精灵,正在她阳台之下歌唱; 她听见,也听懂了, 那嘹亮歌声的旋律与歌词, 感到自己既在聆听,又在目睹。

她梦见自己望见,也听见了, 一个身影,一个存在的声音与言语,以及一首歌; 那存在,正是她曾在密林间遇见的那位青年, 而他的歌声,则是一种从未听闻过的旋律。

她的梦境,是一种神秘的、 天界般的愉悦享受, 是一种精神之爱的销魂与狂喜, 而这份纯洁的欢愉之中, 不曾萌生,也不曾显露出, 哪怕一丝肉欲杂质的痕迹。

而那幻象、那旋律、那歌声中, 言语所蕴含的意念, 为她注入了如此神秘的喜悦, 宛如她的灵魂, 挣脱了物质的束缚,漂浮起来, 蜕变为另一种存在时,所会感受到的那种喜悦。

那催眠般梦境的暗示, 独自将她维系在, 观望与聆听的愉悦之中; 她在梦中轻轻摇曳, 如同海鸥与海鸟, 在温柔的波浪间摇曳一般。

在这如此私密、 陌生而甜美的愉悦之中, 她浑然不觉自身,却又完全沉浸于自身之中, 接受着梦境与小夜曲的暗示; 那韵律的诗节,大致是这样吟唱的:

因为若妄图以人类的语言, 将它译出呈现于此, 于我而言,未免太过狂妄: 我这才思在此已然力不从心, 只能笨拙地、尽力而为地转述这段传说; 我所能做的,不过是把那阿拉伯说书人, 所讲的这段神圣故事之中, 最贴近的意念、最宽泛的引申, 以及我所能领会的一切,尽量传达给诸位。

V

小夜曲

圣洁的存在啊,你仿佛, 并非由血肉之躯所孕育、所诞生, 你之所以, 身处人间,只因你内心深藏的一个奥秘;

洁白的天堂少女啊,你逃离天界之时曾说: 『我要去成为世人的欢愉』, 请转回你的飞行, 重新展翅,与我一同回到天上去吧。

天界的造物啊,人间并非你的良居之所, 你想与谁, 在这里结为伴侣, 又怎愿与这里的男男女女,共同栖居?

在这半球的疆域之中, 你能找到什么, 能滋养你、慰藉你的东西: 什么样的居所, 什么样的衣裳、家具,又或器物?

你啊,沐浴在光辉之中, 以琼浆玉液为食, 吐露着诗情, 与琥珀般的芬芳, 能够展开天使的双翼;

洁白,因为五月以百合将你塑就; 金黄,因为一缕阳光为你镀上了光泽; 你如此俊美动人, 与一位大天使一般纯洁,如星辰般皎洁,

太阳把自己的光辉, 映照进你的双眸, 月亮化作明镜, 映照你的容颜, 每当你倚上阳台, 鸽子便为你轻声呢喃。

为了在人间望见你, 繁花竞相绽放, 上帝也为此,敞开了天堂的瞭望之窗; 而你那些姊妹, 天堂少女们,隔着百叶窗,向你飞吻。

天堂少女啊,你之所以逃离天界, 只因上帝愿人间, 略窥天堂的一角; 如今,请重新展开你的飞行, 或乘着我的双翼,与我一同归返天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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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神秘梦境的销魂狂喜之中, 她出神而陶醉,感到一股, 未知而不可抗拒的力量, 正将她占据, 把她本来的存在,化作了另一个模样。

在那小夜曲最后的字句之中, 米利亚姆接收到了一道无可抗拒的旨意: 在那卷走她的未知力量的驱使下, 她相信自己正飞越在,那片蔚蓝虚空的天际之中。

梦中,她正在飞翔, 她感到自己, 被抛掷进了, 那正在穿越的虚空疆域。 她梦见自己正在飞翔, 正向伊甸园攀升而去…… 而这一切竟是真的: 天使,已将她带走。

VI

当抵达那至高的穹苍之境时, 天使将米利亚姆,留在了主的面前: 上帝凝视着她:而那出神的造物, 毫无惧色,也不曾羞怯,只感到上帝正在审视着她。

上帝见她那处子之魂,纯洁无瑕, 亚当的原罪酵母,未曾在她心中发酵滋长, 于是便在这天界的殿宇之中,为她指定了一处居所, 将她留在了那伊甸幸福门廊之上, 留在了天使的位置——而将天使,带往了别处。

这位凡人的造物,化作了神圣的存在; 她肉身的质料,不再是物质; 而那来到天堂的幸福田园少女, 便留了下来,成为天堂门扉的守护者, 驻守在那座空中花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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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仍有源自穆尔西亚的部族与氏族, 如今流浪于非斯与特莱姆森之间, 他们相信,能为他们的灵魂, 开启伊甸园大门的,并非那位天使, 而正是那位穆尔西亚的天堂少女。

《从穆尔西亚到天堂》,何塞·索里利亚,马德里,1888年5月

公共领域文本,转录自Wikisource的数字化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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